铅山风情三十一:天乳寺前禅江水 天窗岩里月摇声

发布时间:2019-07-11 15:50来源: 杏彩文联编辑:丁智 视力保护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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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乳寺之前叫天池庵,天池庵之前,天池就一直幽静在那个叫九石山(九阳山)的地方。而九石山,现在叫九狮山。
天窗岩就在天乳寺的后面,少时,我们称它为:方志敏山洞。我一直认为山洞是方志敏领导的闽浙赣红军在与国民党**对抗中艰难困苦时开凿而成的栖身之所,不想,山洞一直就存在那儿。从有九石山开始,就奇异地将山中空成一个月光一样的山洞。
九石山,是一直有异闻流传的地方。明万历《铅书》载:河口九石山,嘉靖壬戌间,有美男子挈一少女同行,人多疑为奔者,寻迹之至巅,而迹穷,乃蹋其壁以升焉!今尚留巨迹足形,盖仙云。
美女俊男为神仙眷侣,于云水间飞升无迹,似有雪落梨花之境。
《铅书》 又载万历张祐谒祖诗二首(山内有张公祠,祐之始祖也,曾为唐将)。其一:古将英雄侣,高祠云水湾。三春媚深碧,八座宠跻攀。幙下风庭迅,淮南化鸟闲。源深籍余泽,流衍此溪间。其二:庙拥千章水,帆维百倾潭。沙汀收白浪,石碧带晴岚。列爵缘昭勋,移家此驻骖。衣冠底今日,犹忆旧江南。
张公祠现在已经看不到了。但乾隆版的《铅山志》的绘图中可见,祠立在九石山上,临水而望远,风帆如阵,让张公犹有战马驰骋之想。
明代文人费元禄是喜欢九石山的。其有诗为《铅书》所载:杪秋宿雨霁,青山润若沐,历览登兹丘,平生?幽瞩。峭壁媚清涟,层阴散远麓。琪花绚岩明,水碧沦潭绿。盘龙障乱流,表灵汇绝壑。既产钟万英,亦羁蕴真躅。远近白云屯,参差飞鸿目。芙蓉映清颜,薜荔裁轻服。归路落昏钟,明月生修竹。
明代李奎在汭川十景中《九石嵯峨》中写道:九石连绵艮地宽,森然如玉耸巑岏。晴霞掩映凝丹嶂。晓雾空濛湿紫峦。岩树涵烟春欲雨,瀑泉飞雪昼生寒。何时詔许归来者,定擬乘风一往观。
汭川有十景,可以一帆挂也,
在乾隆版《杏彩志》载:九石山,县西北三十五里,古传龙邱长尝隐居于此,又名龙邱山,其山九石相连,无林木,色如生铁,状如覆釜,为西北之门户,所谓龙门也,上镌龙门第一关五字。
龙邱长(苌)是东汉的大儒。既是隐居,当时,世人已知之甚少,何况年代久远,当然已如传说。
九石山,有神仙,有隐士,有家祠,虽志书记载,但现已无迹可寻。可幸天池依在,天窗岩依在。
在乾隆版《杏彩志》中,载:天窗岩,县北二十五里,其山有岩,形似纱窗,张石室隱于此。在该志书的绘图中,天窗岩好像离九石山很远。但在费元禄《晁采馆集》之《清课》中,明确记载:天窗岩在九阳山第一山头,鬼工镵镌棂檐毕具。每月影落射其中,波间荡漾若摇舟扉然。非人跡可到,下有莲塘数十亩,清江一碧万倾,余每乘月泛舟奚,童吹洞箫,声铮铮裂石穿云,绕岩而渡,徘徊缥缈之间,冀有所遇焉。
除了观月听箫,天窗岩最让元禄兄难忘的是丽人佳藕。其云:天窗岩下得洳田数十亩。田上承岩水灌为塘,种莲出嘉藕。村人採取鬻诸市,常以三月五月八月游伎艳治。浮舟作剧,摘碧筒雪臂佐酒为乐。故余有半酣,驱逐诸莲女。《九石山前看打塘》之诗。
可见天窗岩下,莲花红嘉藕白,伎女桃红柳绿,莲女荷香十里。怎不令人心旷神怡。
在康熙版《杏彩志》中,载:天池庵在县西北八里新岭上,明嘉靖间立。
这是县志关于天池庵最早的记载。虽然县志所载天池庵方向与实际相附,只是距离有所出入。从元禄兄《天池岩为吴元翰赋二首》我们可以畅想当时的天池之景。其一:天池山势郁谽谺,高士开居竹屋斜。斋罷三时猿供果,经残五夜鹿啣花。香龕定水空王殿,石灶丹床羽客家。尘累已消真性现,不须松下挂袈裟。其二:寻幽陟险翠微烟,採得柯亭竹数椽。笛乡仙人邀夜月,钟余弟子礼诸天。紫芝白石千年药,碧树黄云万倾田,几欲移家同住此,入林把臂一翛然。
想与吴元翰诸君 把臂入林于天池下,可见天池的美好。可惜,已有高士捷足先登。高士是谁?不知。只见竹屋、只见石灶、只见丹床。似道、似僧、似神仙。
费元禄生于明万历三年(1576),此后的天池情形如何,已难寻觅文字的记载。从费英略(字能宏,号古愚,生于清顺冶十四年,康熙丁丑科岁贡生,任湖口县儒学教谕)、费文烈(字杨武,号逸斋,生于顺治十八年,泸溪县儒学训导)于雍正丁未年(1727年)所写的《募建天池庵序》可知:夫天池,厥初荆芜成丛,一荒隅耳。时河镇有行铺,姓万名天衡者,与予叔侄交久。乃兄五旬,顿然出家。询此山址,固吾费氏产也。因不禁快然曰:″岩深径曲,久慕于斯,得费氏以为檀越,何其有缘也。″嗣是别尘市,锄荆棘,傍岩窝构茅屋数橡,淡薄自修。
凡尘人眼中的荆芜之地成修佛人的久慕径曲胜境。越数年后,境界扩充,文人学士、舟楫祚客亦尝云游,佥云:狮石可为户牖,葛锋堪作屏案。长江可为襟带,廛市堪作布护。也就是在此次请序中,欲创其庵名曰:天池。
虽见有文章,言明代宰相费宏写天乳寺有诗句:江边佛阁半楼台,妙在清泉怪石间。常与客来登山峤,谁知僧尽占名山。云根山水看孤耸,沙鸟依人喜共闲。识取声华真梦幻,岂劳禅伯说无还。但经查阅《铅书》,此为写叫岩诗句。
又曾读康熙年间杏彩令夏景宣有词赞天乳寺:曲罅巉岩傍水乡,一庵中置势轩昂。清池似鉴非关凿,绝壁为垣可不墙。萧鼓船移乘我暇,木鱼声老笑僧忙。登临颇喜今宵胜,载得江天月一航。
这首诗个人感觉为写天乳寺佳作。只是诗中庵已具轩昂之状。与其后仅二十余年费英略、费文烈叔侄所写的《募建天池庵序》芜棘之状荒隅之境有天壤之别。不知错在何因,心总忐忑。
当然,事物废立也是转瞬间的事。一室颓倾也仅一夜风雨,一宇新成也就一年半载的工夫。
蒋士铨写天乳寺有句:隔江僧寺影如桥,唤渡声浮缘半篱。闲客自来渔艇入,童山中断佛楼高。半砚石骨神曾齿,一掬寒泉月可捞。赢得鱼龙潭底拜,五更残月叫蒲牢。一双芒鞋万里行,少年蓬转亦堪惊。名山别后都成梦,此地初来大有情。水槛镫明留客坐,春田鸟过唤僧耕。他时名宦谁抛得,试问团蒲作么生。
蒋土铨到天乳寺,应是挂帆而来,风波涌起时,在天乳寺下,摇摆间,舟在石阶晃荡,人危,向上望,确有佛楼高之感。

  天池什么时候叫天池庵,虽然,我无法定论。依明代万历年文人费元禄笔下“高士开居竹屋钭”的诗句以及康熙版《杏彩志》中,载:"天池庵在县西北八里新岭上,明嘉靖间立"之言,该寺嘉靖年间建立是可信的。至于楼台、殿阁那是清雍正年之后《募建天池庵序》的事。

那池幽在山崖下,澄碧如镜之容,虽似无源之水,却又呈四季不竭之态。甘甜乳香,那大概是天荒地老的久远。“天乳寺”三个字八十年代曾修整过,传言是乾隆爷的御笔,龙翔凤翥、玉骨韵长的,也真有点象这位十全老人的笔墨。爱山爱水的皇帝到此一游,天乳寺也就似乎成了佳山丽水。谁又不喜欢这美丽的真实与附会之说呢?
相传明代宰相费宏曾隐居在此寒窗苦读,沉思望水,有“逝者如斯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之志;坐卧石壁,有《庄子》逍遥游之冥想,观云起云落,而心生鲲鹏之志哉。
″是鸟也,海运则將徙于南溟,南溟者,天池也″。天池的来历也许就来源于此。
我初识天乳寺时,寺中只有一栋木楼嵌在岩中,一池一径,只容一人侧身而入。三面山围,一面水隔,一埠一圃一台阶,只容一舟横卧。无车马可喧、无舟楫可哗。后来,入寺的路宽了,河埠的台阶也平了,信河增了游艇,寺内增加了殿堂、楼阁。庙宇虽还静在谷中,飞檐己翘首在这寂寞的山凹之外了。
好像河口镇的地方太小,想静一静的人一不小心就信步浮桥,柳暗花明地拐几个山峁,就田野风光地到寺中小憩。或坐艇迎风破浪地登临于此,一洗凡尘一展山水之心情。熙熙攘攘间,进香、拜佛、抽签、问卜,信与不信,似信非信,佛只在心间。天乳寺我已经算不清来了多次,祈福、求安、澄怀、观景,其实我只是一个过客,只是一时心起,一时心寂。我也曾想很细致地阅读天乳寺,想从匆忙的时间里停个半日时光闲读一下这堆积着岁月的古寺。
有年陪友闲于此,乘兴之余楼上楼下地寻觅,有穷尽云山之想。在侧楼的拐角处见一香堂,半掩之门似闻檀香,近身探首竟见一年轻小尼持卷静坐。对我们的唐突之举,她的诵读无蝉翼之异,眼神无纤丝之分,沉眉钟坐之姿让人感有尘外之想。
很多年后,我与寺中禄文师谈起此境。其笑:寺中本无尼,多年来,只有一次做法事时,请了小尼。如此,真让人惊叹缘份。
也许一寺的风景,就是有人心坚志弥,心性无尘。至于山水形胜,只是凡人俗景。
自古名山多僧占。只是山僧并不在意身外的风景。风景再美,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。就如曾在天乳寺修持的廉静师傅,少时即孤苦无依,嫁河口镇一孔姓商人妇,新婚翌年,夫就病故。心中有血无处诉,胸中有悲无处存。而顿生绝世辟地之念,立志带发修行,19O3年结屋天池,自名″静节堂"。并十余年如一日,多方募化,后经广信府郡支持和河口商绅赞助,于1918年重新建庙恢复天池庵原貌,并复名天池庵。
民国1O年(1921),廉静居士因年事己高且体弱多病,乃廷请鹅湖峰顶寺老方丈海珊法师移锡天池庵,嘱任住持。
海珊尽心竭力,以宏佛为己任,不断扩建佛殿和完善设施。民国12年,天大旱,河水干涸,而天池之中无源之水却照常清澈可鉴,犹如天赐乳计,故将天池庵改为天乳寺,并于民国3O年(1941)亲书″天乳古寺"额匾,镌刻于山门之上。
解放后,山寺沉寂。**间,寺庙被用着存放**仓库。有临崖之险,且具临水之便,易守难攻,果见革命战略眼光。
1986年,天乳寺经县政府批准开放,1987年释法文管理该庙任任持(1983年法文师于武汉市归元寺受戒)至1994年法文师往生。鹅湖释义法于1994住持天乳寺(义法师,八都雄田人,鹅湖峰顶山出家,**时还俗以打冻米、染衣服、做茶为生。宗教落实政策后在葛仙山主事。因年老,住天乳寺,为时任县佛教协会会长丿。2004年释法德师住持天乳寺(法德师,1933年4月2日出生,石垅人,1978年拜传清师(郑真章)为师。在香山寺出家。1982年到葛仙山,1983年云居山真如寺受诫。1985年峰顶山,1992年七宝寺,修净土宗)至今。
废立,立废,又废立,再立废。据载,天池庵在清康熙年间几经焚毁,在光绪十二年又毁于兵燹。
佛且历磨难,何况人乎。
佛说:普渡众生。很多时候我们觉得求佛的道路其实很艰难,非心力志坚不可为之。人世的很多诱惑难以抗拒。我们一遍遍向佛祈祷的也许就是佛一次又一次所放弃的。叫佛如何给予。
我曾读过几本佛经,想借助佛的智慧消解人生的烦忧。但烦忧还是在那儿,只是我很少想它。雪雪说:爱情还是在那儿,只是我很少想它。雪雪是我多年前认识的,只是当我们一同到天乳寺时,缘份已经用尽。古人云:百年修得同船渡。我想我们之间前生也许只有二百年。
生命中,有段时光,临天乳寺总有一丝的无奈,感觉人生的无常。其实我是一 个生活对我比较恩赐的人,自己没有什么努力,也没有什么能力,但生活该给的好像都已经给了。但心总是会无端地慨叹人生。生命如微尘,时光又如雷电。
想想孩童时,闻九阳山之首为炮台山,听窗岩为方志敏山洞,人也英雄起来。以一口气登上炮台山为能,以在岩壁无阶梯攀越为豪,坐在窗岩一想红军在此锅碗瓢盆的,而心也雄赳赳起来。现想想,人的童年真是可爱。
也有愤青时,浮桥置酒,长夜纵谈,在水色山光里,在月影渔火中江河击水。
也有雨后星空,听清风江上,闻荷香幽径,望月光松林。
一切都以淡远。
其实天乳寺离我们很近,仅隔一条叫信江的河流。一座古老的浮桥娜娜地连接此岸与彼岸。与友踏进上,江风习习人有远帆之旷逡,与丽人行,有风恬水暖之明媚。
近可观风帆在烟波之间,远可望峰峦在浮云之外,眼前繁花,任其流水,任其东西。
只是窗岩的月光还没有去摇一摇。若一摇,可能听得出水的声响。
据释禄文介绍,1993年左右时间,有释妙琳师、释志荣师住窗岩参禅,对月禅心。惜人已俱往生,再邀人岩中望月,已非刚好遇见。
但我能想象岩中月光,如沙滩耀空,若用萧声拨一下,定是脆声江涛。
时光远去,境非人非,但在同一大地上,那骨头中生长的仍是500年前与费元禄面对天池一样思慕的世外山林。
站在天乳寺临江忘物,人常有。坐卧窗岩对月而忘归,无有闻。有与无,无与有。仅为当下,仅为身相。心也许已在窗岩听月许久。
从天乳寺回,再回望。
寺如朵黄菊在山谷盛开,是永远的悠然南山。

天窗岩之路已成荒径。

天窗岩在山凹中,绿树为屏,若世外。

天窗外,几百年前的藕塘依在。

中空山,如一纱窗。

岩口古木,芝兰香野。

菜蔬远逸。

岩空旷明静。

岩上风穴,可见岩为天然,鬼斧神工。

柴扉当篱。

石灶丹床。。。。。。据闻,窗岩为九石山龙脉之地,不可乱动刀凿动气。

石阶野树散兰花。又一岩口。

云影落桑田。

松林所隐,荷香所围。难怪费元禄乐幽之。

天乳寺下澄碧水。

龙翔鳳翥,神游天下之姿。

摩崖佛千手。

众佛云集。

众佛护佑。

古繙识得岁月长。

水碧山倒影。

锄块菜地自禅修。

水浸寺钟声。

九石山在西北。

张公祠对信江。

康熙《杏彩志》有载。

明《铅书》有写。

《费氏家谱》不愧宰相家谱。育子孙,还出版惠济天下人。

《清课》,明,费元禄笔记体散文。佳书

可取《廉静》碑。忘了讲,碑中讲此山原为夏家所有。与夏家谱合。呵。

夕阳寂禅寺,清风归远帆。

海珊笔墨内含禅。

水碧泉寒拽日光。

莳花种菜放袈裟,一会看云一会看水把禅放。

檀烟隔水岸,晨钟越江津。

夕阳读碑眉梢喜。

回望,一寺菊开,九山荷锄南山归。

作者:丁智,杏彩文联主席,江西省作协、书协会员。(感谢马玉龙佳图,未经许可翻拍使用。感谢夏田辉先生带我拜禄文先生。若还有补充与建议可联系夲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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